那么深的遗忘

[博客旧文收藏]：童话，一九九九

                                      

博客中国专栏

作者：袁松巍

色彩鲜艳的图案一个接一个出现，像我们儿时看过的万花筒，红的、绿的、黄的……不断变化不断组合，里面有我的少年、我的家，我的未来、我的妻，我的浪漫颓废，我或轻或重的呼吸，还有在黑暗中的舞动的倔强身姿

-----题给《黑暗中的舞者》

对于我而言，一九九年的夏天是童话的夏天，那年我高一，十四岁。

那一年的开始，我记得是沉默的。那一个在森林间成长起来的孩子，突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国度。那个少年在校园里不声不响的走路，不声不响的学习，不声不响的看书，然后不声不响的幻想。是的，那些幻想承担了他世界里全部的和世界交流的功能，每天放学，打扫完教室，少年便跑到阅览室里，傻傻得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在那个阅览室左边靠后的角落位置上，他看到了最有关中学时代最美的风景，并写下了它，它是我的那些童话。

在记忆的暗堆里，我难以找到少年与童话的区别：天真、纯洁、幻想，不喜欢和人交往，但从不感到郁郁寡欢，一切是顺其自然的。童话占据了一切。而那时候我的圣地，是丹麦，安徒生爷爷的国度，由于他，全世界的人都对这个国度致敬。她守护着人类心灵最后的最纯真的那一片泥土。想想那个少年，他朦胧而孤单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整天幻想着，不小心一脚踏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大花园，在那里面，他看到了所能看到的极美极纯洁的东西，然后奋不顾身的爱上了这一切，并且奋不顾身的宣称要以稚嫩的心灵成为这个大花园里的一个园丁。

丹麦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在那个国度里，心灵以想象的方式如此美丽的绽放。像一朵在倍受污染的世界里独自开放的很大很大而且很香很香的花，她的美丽和纯洁无人匹敌。那里有着最美丽最善良的公主，有着最英俊最勇敢的王子，有着最凄楚动人的传说，有着最醉人的风景。这样的国度，她养育出来的心灵也是如此动人的。按照知识分子的说法，就是说在那里，你能洞察一切关于美丽的东西，因为少有阻碍。安徒生的后代们能体会成长中的细微的脆弱的心灵的跳动，并长久保留着这种有关毫不费力的感受纯真的特权：他们生来如此。

习惯用童话的眼睛洞察生活的人可能还知道，中世纪的丹麦是一个海盗的国度。丹麦人的祖先是那些生活在大海上的海盗。当美国的好莱坞用俗气的电影重复着那时候古老的海盗传说的时候，我们应该知道，这些传说在几千年前曾是他们生活的现实。美人鱼曾是他们的女神，在月光弥漫的海面上，不仅仅有着贝多芬的《月光曲》，还有关于人类的最美好的想象，因为他们面对坦荡蔚蓝的大海，头顶星星遍洒的天空，在开最开阔的地方成长，就以最五彩的想象生活。

除了安徒生，她们有三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有《《幸福的彼尔》》《蒂特——人的女儿》这样带着唯美气息的小说。除此之外，丹麦的《黑暗中的舞者》是这么久以来让我感到最彻底哀伤的电影，在那个电影里，到处都是善良的人群，妈妈和儿子为了光明而付出一切，而另外人的，则在光明中寻找公平。在开始，我们都相信，这里必将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直到电影的最后，咯噔的一声，妈妈死了。我坐在屏幕前哭了。这一出悲剧以这样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虽然它不是童话，但是它是丹麦的悲剧，是那个神奇的国度里舞动的触动心弦的身姿。

我的丹麦和我的法国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一样的浪漫一样的美，同样是鲜花的圣坛。有着无数伟大的影像和独立的灵魂，法国人有《天使爱米丽》，有《青蛙的预言》、《儿童游戏》，有《广岛之恋》，有《断了气》有《四百击》、、、、、、这些是只有具有童心和丰富的感情的人才能创造的东西。有茶花女、有大肿马，想想这些，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个国度同样也是神奇的，也是带着童话气息的。他们的小说，他们的生活方式，大多依托在心灵的想象之上，像一个孩子那样，尽情的笑尽情的哭，那些表情职能出生于花蕊里柔软的空地上。

在这个世界上，法国和丹麦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们是世俗世界里骄傲的反抗者，是连接着上帝天堂阶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在那里，他们培育出了一个伟大的传统：不屈服于除了心灵和美之外的东西。在那里，有最先锋的电影，最试验的音乐，有着最离经叛道的人们，有着最值得傲慢的灵魂。同时他们有着最天真最浪漫的传统血液，这两者就这样自然的融合在一起了，她引导着我们看到灵光一闪的那种辉煌。想比起这两个国度的东西，美国的精神是如此粗糙俗气，甚至应该遭到鄙视。

讲述这些国度如同在讲述过去的那个我。我记起那时候我写下的幼稚的童话，幼稚的诗歌。姗姗说那个时候，她看到的我是属于童话的，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时至今日，然而这些都成为记忆堆在一个角落了。她们验证了一个人的少年时期的生活永远不会变成垃圾，她们提醒我知道，那个沉浸在童话中的少年曾经这样存在过：收集着所有的色彩来涂抹成一个世界，蔑视那些烦躁的虚伪的心灵，并且用这样的姿势走过了三个生命里最美好的年头。那是我的童话，我的一九九九。

【作者: 野兽】【访问统计:】【2005年06月12日 星期日 15:32】【注册】【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