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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旧文收藏]:我在西双版纳成长的童年- -

                                      

博客中国专栏

作者:袁松巍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是地道的孩子,没有任何城市的气息,对城市仅仅是抱着幻想式的渴望。20年以来,我一直东倒西歪的走着我的路,我想这种走路的方法多像我儿童时的脚步,笨拙的,光着屁股的跟随着哥哥姐姐们上学放学。曾经的一次我把尿尿在裤子中,那时候我已经小学了,想起那些让我想哭。我看到那个笨拙的孩子背着书包,爬过木楼梯,然后走向那个回家的岔路口,穿过半公里左右的森林,回到家,然后在哥哥的带领下去井里挑水。我可感受森林里无处不在的微风,可以爬山树顶。生气时可以躲进草丛里让妈妈她们呼叫,寻找。

在回忆中,我为我自己我哭了。很多好朋友说西双版纳很美,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对我而言,它已经超出了美的范畴。它们意味着能让我永生的坟墓就建在那里,不能被移动和扛走。小时候我的头老大,和我哥一样,身子小头大,而且有些匾,看起来应该像萝卜。因此我们是笨拙的。我与哥哥不同的是,我极为倔强,是我家性格最为古怪的孩子。我从小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怪物:喜欢多在草丛里一个人玩,喜欢做在泥巴塘里建筑,喜欢在山沟隐秘的地方睡觉,守护我那些看望着我的小动物.

能这样度过童年使我感到骄傲。一个人在童年最幸福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一条:我们可以不要选择,被自然的安排在一个天然的环境里。我们的温度在以后的年月里,都将向出生时的温度平衡,冷的时候增多一点,热的时候减少一点,我们始终保持着被天然形成的焦点。那个焦点是我们一生的核心。家里很穷,我和哥哥们每天早上都用油炒饭带着在上学的路上边走边吃。我仍然记得妈妈在晨曦中起来,生火,给我们穿上衣服,然后做炒饭。她瘦弱的身影在我们几兄弟之间来回,最多的爱和劳苦我想是给我这个最古怪的孩子了。那时候妈妈她们一定想不到,我们长大以后会成为现在的样子,会长得比她们高,比她们有力气,比她们拥有的知识更多。她们一定不能理解我们的很多想法,但是,她们是这一切的抚育者:把这些小小的身体一点点地用她们的血液喂养长大,当我们有力气时打开家门,让我们走出来。我回头看时,看到满面的皱纹和苍白的头发,这个表情我永生难忘,在贫穷没有多余的家具的屋子里,它突现出来,像一座宝矿,把我们几兄弟长大后褪下的笨拙的皮肤储藏着。毛毛虫破茧的时候,我想她们一定哭了。

小松鼠从森林里回家,奔奔跳跳的,怀里兜着很多果实。很多次我想象我回家的情景:我带着我采集的哥哥们和妈妈她们喜欢的东西,一路唱着歌回家,哥哥们在打闹,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爹爹在埋头磨刀,然后看到我站在那里,泪流满面。那该多好!我被这样的想法打倒了,我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一面把自己想成松鼠,怀里抱着满满的果实,一面我摸着我空无一物的裤兜。我想如果妈妈他们看到我这样,该是多么悲伤。我想我走得越来越远,就是为了让他们看不到我冷着的悲伤的模样,为了让他们看不到我站在街头上怅然若失的脸庞。这脸庞在很久以前他们就那么熟悉,熟悉我掩泣的声音,我眼睛里的那一滴泪水。那是他们储存给我的水,让我身体里流动着水的声音,让我永不枯竭,永不在干渴中死去。

当春天过去,雨季来临,我们的水上的季节来了。我们用芭蕉树做成微型水车,在洪水里看着水车的转动而快乐的大喊大叫,直到衣裳湿透,回家吃饭。被安排和哥哥们睡,在床上打闹。我一定偷想着第二天我要到哪里找不被发现的地方,安心的做我的童年五彩缤纷的梦,或者找一只不知道名字的昆虫,用线拴起来,让它耕种我小小的田地,那时候我是农夫,我在那里种植。每一块土地,都需要特定的人来种植生活。

在遥远的歌声里,我听到一些声音,看到一些人。看到屋前屋后为游戏忙碌的一个个小小的身子,那沾满泥巴的手,那赤的脚。他们走过的地方,摸过的东西,不知道长得多大了。而穿越这些模糊的身影,我想起菜园子里的米石榴,山上的橄榄果,深山里的各种各样的可以吃的野果。贫穷的我们,在森林里得到滋养。我们的耳朵被培养成另一双眼睛,可以闻到人们不曾见到过的花。那花独自在高大的树上长着,骄傲得像一个森林国度的公主,我认为没有人可以得到,一碰就碎了。像老树发出的声音,你大叫,他就不再讲话。那是谜语。孩子,你永远是那一个孩子,光着屁股的、赤脚的孩子,在森林的荫护下撒野,在那里和野兽一样快乐,一样的自足,一样的没有顾忌。

我怀念房子后面穿过树林的阳光,我坐在树杈上唱歌,怀念那些由森林间踩出来的长长的路,那些路通向深山之处。许多人由此日出而息,日落归家。我那时候呆坐在村口看着人们黄昏归来,三三两两的,还有牛的叫声,脚上的新鲜的泥土气息,想想就知道那多平静。还有家门家后的大青书,回家的时候我让妈妈坐在树下照相,我握着那照片,看着妈妈枯瘦的面容,还有那蘑菇云似的大树,我叹气了:我真想回去。我怀念那贫穷的家,怀念那所有的纯朴的皮肤的颜色,那撒落一地的花,那臭菊上的蜜蜂,那水井路上撒落的潮、、、、、、怀念我跑的很急摔的跤,怀念那个提着裤子走路的我笨拙的大脑袋的样子。

20年了,每一年每一年。季节变幻,我以为我回家了,我以为那时间已经把我等到了。等到了我成熟和从容,等到了我神赐予的幸福,等到了我不再悲苦的心。当秋天过去,冬天又来,我没有回去。那些往事涌动着,嘶叫着谴责我。然后冬天过去,春天又来,我想起那些故乡桃花,而我仍然在路上,到那些我没有到过的地方,看那些陌生的察肩而过的人们,偶尔有鲜艳的女子,她们的芳香提醒我:我独自一人活着,而且这么久。我想我该回去了,在明天!

对我来说,那整整是一个时代,我用尽脑汁,只想这样形容她:赤贫但纯洁。是的,如此贫穷,却充满如此纯洁的狂想。他是我的童年时代。

- 作者: 野兽 访问统计: 2005年06月12日, 星期日 15:31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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