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中国专栏
作者:袁松巍
我希望有一天,所有的男孩爱上男孩,所有的女孩爱上女孩,并且永不改变
———德瑞克·加曼
《我的秘密的花朵》,哦,天哪,又是如此温柔而暧昧的名字,所不同的是,阿尔莫多瓦企图用这部影片来做一次隐秘的告别:告别他影片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暧昧。在所有的以往的人生中,阿尔莫多瓦力图挖掘的便是隐藏在暧昧这感情骗子的词语之下的东西。他好似要在黑暗中静静的呼吸声中找到此刻的梦境,然后梦游般的进行意识的冒险,他要触摸的不是花的芳香,而是分泌花香的源头。对他来说,那些场景毫无例外的是一幅画,让摄影机避开温柔红润的嘴唇,让视线离开眼睛与眼睛的对视,他想要得到的画面是黑暗中曼舞且接近于静止的情感形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知道,他用摄影机画下的画确实是意识世界里生活:像一个人独自闯进婴儿的子宫,并与他共享子宫里的一切温度和营养。
西班牙人阿尔莫多瓦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于艺术家的形象:身材臃肿,表情傲慢,时常流露些婴儿般的神情,在这座臃肿的身体之内,天生就具有一种奇特的创造力:拨开挡着感觉的那个不愉快的坚硬之物,让我们触及的全是温柔满地的东西,在他那里,我们的眼睛永远不会被刺痛,他要刺痛的是我们同样困扰的心灵。那里有着肉体,有着欲望,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像做梦那样的困扰,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着灵魂。在平常人无法进入的意识世界里,他进进出出像旅游一般轻松愉快,虽然他从来不具有任何把握要抓住里面的任何事物,但等他从那里钻出来时,他全身都带着梦游的气息。他要带给我们的,是不确定意识世界里的呼吸和气息,而非是能拿来吃的食物。
像众多的西班牙艺术大师那样,阿尔莫多瓦钟情于女人,并进而钟情于女人的世界。用他的电影语言来说,他把他全部的梦想放在女人的世界上了。从10随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写作“纯洁”这样带着浓重女性气息的文章了,那时候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他说他将为女性写作,并借此接近和打动她们,并让她们看到爱的形状。30年过去了,他基本上做到了这一点,虽然他用的不是笔,而是摄影机。但是这样更接近于他的梦想,在色彩充溢的空间里,他过滤了多余的色素,让他的感情更加透明而直白。像《对她说》那样的柔绕着无限的东西,却也如此简单,似乎我们看到的不是现代的动感的色彩电影,而是黑与白的单调幽深的意识世界。
在看了西班牙备受推崇的画家佛里达的传记影片之后,我吃惊的发现阿尔莫多瓦与电影里的佛里达的情人兼丈夫里维拉如此相像:一样的带着满不在乎的傲慢神情,一样的不羁,一样的人到中年,一样的才华横溢。他们好似从来没有过童年和少年,就那样奇怪的矗立于中年的位置:经历过很多梦游,观看过很多女人的世界,同时让那些从女人世界里得来的东西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超越年龄的形象,他们能洞穿那里的一切,并乐于在那里填充一些男人的气息。从《神经近于崩溃的女人》或者《捆着我,绑着我》开始,阿尔莫多瓦偏离了他青年时期预定的轨道,他这样略带伤感的描述:“当你穿越年龄的壁垒,经过四十岁的时候,在拍电影的时候是不可能再有那种非常新鲜的感觉。也许你会对某些镜头似曾相识”。他1990以后的电影,包括饱含深情的《关于我的母亲》,都在从他之前创造和发现的意识世界里汲取营养,只是那些感情不断地透露出他个人的讯息,就好似长大后的孩子不断的寻找自己青春的位置,他开始不断的述说他在女性梦境和这个世界的角色,并想回到那个色彩满地的家园----西班牙的画和梦境。
西欧和北欧是天然的色彩丰富的世界,那里的人们似乎都善于捕捉色彩的秘密。对于色彩的应用在西北欧的艺术家那里,是一种天然的行为。由此他们对色彩的敏锐之处惊人的精致。在《LaLeydelDeseo》(欲望的规律)那里,阿尔莫多瓦充分展示了他对画面色彩的感触和应用能力:他不仅仅表达了色彩的含义,还找出了在色彩转换的瞬间空白里,欲望如何迅速的填充着这个空白。在他看来,那些组成色彩的颗粒东西恰如欲望的触角,而这些色彩解散与组成的过程,隐喻着最隐秘的关于欲望的规律。最后这部电影成为了他的惊动人世的色彩篇章,他借用色彩和勇敢,打破了欲望的隐秘状态,把它们搬到了人们的脑海。后来他似乎有些害怕的回忆道:“当我看到《欲望的规律》的时候,我自己都惊呆了,因为我已经十年没有看到这部电影了,我甚至不明白我当时竟敢去做这样一部电影”。
除了丰富,西北欧也是同性恋的天堂。然而这些丝毫没有影响阿尔莫多瓦对女性近乎崇拜的表达。女人,在他眼睛里永远是谜一样的主题,无论是有关欲望,或者是关于心灵的困扰和爱,都可以在那个温柔的国度里找到合适的解释。20多年来,他描述了女人的形体、女人的欲望、女人的心灵、女人的梦境、甚至女人的高跟鞋,并精细深微描述了女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联。他的想象力和触及能力似乎永远用不完,他的对于女人的感情似乎永不枯竭,用毛尖的话来说,那是“感情丰富得经得起挥霍”。
40岁之后的阿尔莫多瓦用《关于我的母亲》让我们发现,在他那个奇特的意识世界里,蕴藏着如此之深的情感,他可以这样片面的总结他所有的电影:出于对世人的善良的关爱。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了发现缺陷和秘密的旅程,发掘它们,并告诉不知所措的人们:那东西叫:爱。在他那含糊的意识世界里,我们看到了无数的女人的身影和形状,同时看到无数的男人的身影,他不仅仅要让男人去理解女人,同时也要让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之间互相开通关于心灵的通道,他要让世界的心灵融合,因为在意识统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绝缘体。由于对心灵和梦境探讨的深刻,在不经意间,他似乎在静悄悄的进行着前辈德瑞克.加曼的梦想: “我希望有一天,让所有的男孩爱上男孩,让所有的女孩爱上男孩,并且永不改变”,所不同的是,阿尔莫多瓦更加宽容的允许了男人和女人的结合。
继承着意识的神经质般的天才,阿尔莫多瓦用另一个角度阅读了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般的令人不安的世界,他的那些语言像昏睡过久之后悄然的流讲出来的液体,带着奇怪的无法述说的有关感觉的秘密。如果要将《尤利西斯》拍成电影,阿尔莫多瓦毫无疑问是活着的人中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懂得那个世界的东西,他曾经如此真切地看到过,而且现在他愿意更加善良的赋予那个世界新的含义,与我们想象的有些不同,自从他10岁开始探讨花的秘密开始,他就是一个善良的天才了。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8944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