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深的遗忘

[博客旧文收藏]：兰州：枯萎的城市

                                      

博客中国专栏

作者：袁松巍

我听不懂人的语言  

我在神的怀抱中长大

-----荷尔德林

刻画城市犹如刻画人物那般困难。它有血有肉，有神经和颤抖，但隐藏的眼皮之下，在生活的背面，在所有日子的积累之上；点点滴滴，无所成形，但又清晰如我。对于一个仅仅只生活了两年的城市，以下所有的描摹都依附在个人生活的层面上，它与这座城市的历史无关，与旁人的眼光无干，它仅仅是一个过客的留言，和一段隐隐约约的生命的线条。

兰州之于我的生活是如此陌生：两年里，我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边区，这里与城市无半点相同，黄土聚而成山，无树亦无潮湿的温情，偏居的校园自有所长。虽然很多人不喜欢这城市的边区，但于我而言，远离城市是一种幸福。我不能隐瞒我的这种幸福之感，虽然这里没有我种植的玫瑰，没有那种嗜血般的激情，但起落的成长终使一个孩子寻着横古不变的路找到依稀的故乡。在山脚下漫步，寻到一处新鲜所在，那种欢乐与在图书馆翻到一本陈旧的而饱满的书相通，而在阳光下伪装的与不伪装的无拘无束的日子，在这里成为风景。漫长的路旷达幽静，无声无息的浸透着我们的青春。

我记起那两个暑假和寒假，孤身一人游荡在贯通兰州城的黄河边上，看着渐渐干枯的水面，无法让我想到这里的历史，似乎一切获得的和抛弃的都在这里埋藏和消尽了。时至今日，我细细的回想那些生活的片断，竟仍然是那么模糊陌生，没有电影般的流动之感，也没有生动悦耳的声音，生涩的连接使我离它越来越远；那些角落里隐藏的历史和灰尘，也不尽人意的瘫在那里无法勾起我们的想象。这座城市的生活缺乏足够的想象，对物质的沉迷使人们越来越缩小张扬的范围，人们急于追求物质，却不知道如何如何贯通这通向财富的宽大清新的通道，仅仅这点，它又是这么不知所措。在努力的回忆生活的时候，我感到只有我那行走时候的那一部分的心灵语言是清晰深刻的，它比整座兰州城都来得亲近熟悉，那是一种如黄昏般平静脆弱的温柔。

2004年我20岁，在西北孤寂空旷的日子里，我意识到我那些由于头脑发热而带来的失误。以为自己握着几个东倒西歪的文字就可以阅尽人间风景，以为握住桌上的棋盘便握住了天下，殊不知那些是是非非的泥潭，非坚硬之物无以排除。安静的校园少却明目张胆的张扬，却多有内心的渴望和浮躁之感，在这里既不可彻底的云淡风清，也无法尽力的放纵人生，这便是纠葛和彷徨。一代又一代的年轻的生命在这里来来去去，或许能扫除一些暗淡和枯萎之气，但是，我们短暂的激情无法跟随着更为本质的内容进行，由此我们失去了开拓眼界的机会和野心。走出校门，便是乏味灰暗的城市，那无疑是弱者的泥潭。或许明亮的青春生活是有的，洁净的向往也是有的，然而到了该成熟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在失去足够的智力支撑和感情熏陶的情况下，我们大多数人都成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井底之蛙。

事实证明，年轻的我们由于遗憾和冲动就过早的开始了忧伤的回忆。而对于回忆，我一像都觉得非常珍贵，在回忆的过程中，我们自己究竟给它染上了什么样的颜色，这个只有自己内心才清楚明白。又或许自己也不明白，那些时候苦苦想离开的地方，为何如此轻而易举的打破了我们原本以为的那种雄心勃勃的离开现状。我相信榆中生活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这里的安静，朴素，甚至有些时候如此无忧无虑。但是，莫要忘记我们在这里是在慢慢的成长，成长是必然历经内心的变化的。这些变化的角度之后将永久的成为我们回忆这一段生活的角度，这种感情没有人可以完全逃避。

在兰州的两年多时间里，很多时候我和我自己的内心进行着某种自恋式的谈判，而这些谈判多数的时候是如此暗淡无光，以致于我对兰州的那种灿烂的感觉在渐渐的枯萎。恪守生活的原则和恪守内心的法则同样是艰难的，在乡村和城市的移动之间，我们企图去获得我们认识和内心的统一，企图在移动中获得对生活的更清晰的理解。但是，模糊的兰州只给我们带来面目全非的印象，它是城市，但灰暗，肮脏，甚至压抑，毫无个性，像很多麻木的面孔一样勾不起我们足够的兴趣。在这样的景况下只有榆中是清晰的，只有榆中带来了充满青春气息的遗憾和挣扎，这里即没有那种倒胃口的奶油味，也很少有太空虚的浮躁。对我自己而言，这带着些幸福的味道，尽管它是这么不尽人意。

我们需要强有力的观念和内心生活来充实我们的青春；而对于这个枯萎的城市来说，它需要更多的年轻的生命和向往来填充软弱甚至有些低下的空白。经历生活的往往会忘记生活原本的样子，忘记生活的原本是依附于人的个性之上的，这种忘记将会使我们失去一次次充满乐趣的成长之旅。我不知道离开这里后，我究竟会怎样的在梦里描述这里的生活，我不知道以后我会发现这些生活是怎样的改变了我。或许我将梦也无法梦到它，或许我梦也不敢梦到它。那些无数次的暗淡无光的自我谈判已经宣告：这不是我乐意为之生活一生的地方。

枯萎的生活如此可怕，如果失去力量和信心，那它业已宣告生活已毫无意义可言。要完全把握命运是不可得的，业已枯萎的兰州激起了我归于内心力量的期望，作为一个企图自己照耀自己的人，我们应该用强烈的好奇心来打破日常生活的平庸与乏味，打破一切循规蹈矩与面目可憎的重复，力图赋予暗淡的现实生活以意义，否则便无可能在很多年老去之后，说自己已经活过。而生活的丰满，如不经受抛弃和被抛弃之苦，如不看到枯萎和灿烂的对比，是无法到达的。

我已经说了兰州太多的坏话，从而过度的肯定了我自己，离开和失去都是悲伤的事情，若再喋喋不休的说下去，我怕是无法抑制这股让人软弱的情绪。每一座城市其实都是一滩深不可测的海洋，我仅仅看到了表面，其余的那些由欲望组成的秘密，隐藏在深水之处。我不能奢求太多，我本身就是欲望，就是悲伤，是从一个海洋飘到另一个海洋的诗人，海浪悲伤的玩具。

【作者: 野兽】【访问统计:】【2005年06月12日 星期日 15:00】【 加入博采】【打印】